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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坛代有红人出——论红学的“改朝换代”

排行榜 收藏 打印 发给朋友 举报 来源: 长三角未来企业家俱乐部微信公众号   发布者:梁归智
热度128票  浏览25次 【共0条评论】【我要评论 时间:2016年10月25日 22:22

记得红学泰斗周汝昌先生于2012年5月31日驾鹤西去之后,曾有千万红迷在网上献花送行,虽然《红楼梦学刊》只刊出了一篇应付性的官样文字,其他报刊杂志则发表了不少追思怀念文章,笔者即应邀写过好几篇。不过更发人深省的是,周先生的离去,似乎成了红学演变的又一个节点,即从那以后的四年时间里,新媒体带来了文化传播方式的进一步革命性变化。红学的“阵地”和“场”,除了传统的纸媒报刊书籍,以及新世纪以来一度兴盛的博客网站,又增加了更时髦的微信群和个人公众号,可谓日新月异而且水银泻地。其间的衍化变迁,也颇堪点评。

宏观鸟瞰,以周汝昌先生离去前后那一两年为界,也就是2011年和2012年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开始,红学景观的一个最显著的特点,是红学的“小众”与“大众”(或曰“精英”与“草根”)之分野,一方面似乎更加畛域分明,另外一方面也有某些融合交通迹象。下面粗线条地概述大略。

传统的小众和精英,以大专院校的教师和研究机构的研究人员为主体,写作学院派的“论文”。比较集中的阵地,除了《红楼梦学刊》外,有两个刊物值得一提。一是北京曹雪芹研究会主办的《曹雪芹研究》,2011年创刊,至2016年9月,一共出版了15辑专刊。其中2011年2辑,2012年2辑,2013年2辑,2014年4辑,2015年3辑,2016年2辑。二是上海一些学人发起主编的《红楼梦研究辑刊》,2010年在上海创刊,到2016年共出版12辑。这两种刊物比较偏重曹雪芹及其亲友家世和各种《红楼梦》版本文献的发现和考证,也兼有某些对《红楼梦》文本作文学性分析和讨论的文章。总的情况是,前者尚有可观,后者乏善可陈。

学院派的红学研究著作也出版了不少,“中国古代小说研究网”即报道介绍过其中一些著作的出版信息。这些著作中,有两个人的研究著作特别值得一提。一是台湾清华大学的黄一农教授,2014年在台湾出版了《二重奏:红学与清史的对话》,2015年又由大陆的中华书局再版。这本书提出了“e考据”概念,并实际用之于红学研究,其对红学具体结论的是非且不论,但社会影响是相当大的。另外一位,则是大陆清华大学的退休教授周文业先生,以“中国古代小说研究网”为阵地,从考辨在天津出现的王超藏抄本《石头记》为切入点,发表了一系列文章,最后并结集为《红楼梦版本数字化研究》,2015年由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也产生了相当大的社会影响。周文业先生本来就是搞计算机研究的,所以他的《红楼梦》版本研究也是“e考据”的实践体现。笔者首先撰文介绍的王超藏抄本《石头记》,不管其抄写的具体年代究竟如何,由于周文业先生积极参加对这一抄本的讨论,而引发了一系列后续连锁学术反应,特别是发现了甲戌本《脂砚斋重评石头记》上面的“附条”,再引出项轩先生发现了美国图书馆所藏甲戌本胶片等,是既有戏剧性又有学术意义的事件。

这几年另外一个引人注目的红学研究热点,是有关《红楼梦》的外文翻译,《红楼梦学刊》好几期刊载了多篇相关研讨文章,也有好几种专书出版。这些研究主要针对英文翻译,也涉及其他语种,比起过去,拓展得更深更细,成绩明显。这标志着,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和综合国力的提升,“《红楼梦》走向世界”的步伐也大大加快了。

但更值得关注的是普通“大众”和“草根”对《红楼梦》的接受,由于出版市场化的普及,以及微信群和公众号的迅猛发展,出现了让人耳目一新的变化。首先,每年出版的红学读物有增无减,其中数量最多的,是对《红楼梦》的文本解读,此外也有少量索隐性的著作。阅读《红楼梦》产生感想,写成文字,结集成书,这方面的著作数量多而且意义大,因为《红楼梦》毕竟是一部文学作品,审美价值是最本体的。这方面的内容,还有见于各微信群的众多讨论,短幅长段,汩汩滔滔,有的细辨一字一句,有的畅论版本学理,时有真知灼见,时见琳琅闪耀。

阅读这些书与文、幅与段,最能感受到红学的确已经“改朝换代”。写出来的话不一样了,也就是表达的话语从气质到方式都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而语言的变化,反映的其实是心灵感受和思想世界观的变化。举一本书为例,北岳文艺出版社2015年出版的百合著《梦里不知身是客:百看红楼》。本书分四大部分,分别是“把人生当作一场修行——命运篇”、“好姑娘不愁没人爱——成长篇”、“偏偏只爱你——爱情篇”、“我想知道我是谁——处事篇”,再各举每一部分的两个小标题:“宝钗:把人生当作一场修行”“李纨:我有我的姿态”,“邢岫烟:好姑娘不愁没人爱”“香菱:林黛玉是个好老师”,“秦可卿:给世界一个旖旎的背影”“龄官:拧巴的姑娘到底要什么”,“贾政:一个父亲无处安置的焦虑”“赵姨娘:我想知道我是谁”。

这与过去有影响的《红楼梦》文本解读著作,如20世纪60年代出版的何其芳著《论红楼梦》和蒋和森著《红楼梦论稿》,以及20世纪末21世纪初出版的王蒙的评红著作如《不奴隶,毋宁死?》以及刘再复的“红楼四书”等相比,已经面目神情大异。一言以蔽之,是“从鹜远云端到体贴红尘”,意识形态和精神韵味全变了,乌托邦的理想色彩和高大上、伟光正的政治、阶级情怀消失殆尽,人情人性人心的体贴品味则从细胞中渗透出来。作者百合的自我介绍即很耐人寻味:女,双鱼座,学医,在医院做到一个常人看来很不错的技术管理职位;业余考了个心理咨询师证,了解了一些心理学知识,听过心理热线;后来换了城市生活,又换过几份工作,直到今天安稳下来,非常非常的安稳,也意味着非常非常的寂寞。

又比如“草根说红楼梦”博客的博主,一个人就创办了三个红学微信群,还和“每日头条”合作,搞了自媒体公众平台,并有网上红学书店,而集合于其麾下的,是各种奇葩红学观点的“红人”。这位博主的网名,却叫“卜世仁”,就是《红楼梦》里贾芸的那个吝啬舅舅,谐音“不是人”。红友问他为什么起这样一个网名,“卜世仁”回答:“生活中,你我他,哪个没有卜世仁的身影?我开了一个杂货店,感觉要做卜世仁才能让我重生。”另外一为网友调侃回应:“说的好,我改名中山狼吧。”

彻底淡化了20世纪“理想”和“革命”色彩的一代终于走上了红学的前台而成为时代主角。这一代读红者,有了与红学前辈完全不同的视角和口味,这是不需要发表“宣言”而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因而也是最本质最内在的变化。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鲁迅退场了,张爱玲上台了。

从王国维、胡适一直到何其芳、李希凡、王蒙、刘再复的《红楼梦》解读渐行渐远了。这些红学名家虽然立场观点各异,却有共同的时代精神氛围底色,而这种底色在当代新人这里越来越模糊看不清楚直至基本上消失。也许两位中国红学会副会长出版的最新著作具有某种对旧时代最后挽歌式的标志意味:东方出版中心2013年出版的李希凡《回眸往事——李希凡自述》,北京时代华文书局2016年出版的胡文斌《世纪回眸——当代红学的记忆》。

明白了这种时代精神氛围的化异变迁,也才可能对当前红坛的纷纭万象有所理解,而不感到乱花渐欲迷人眼浑然噩然找不着南和北。已经或正在退出历史舞台的红学老一辈其实也不必过分失落,因为过往的红学万象已经被新一代做了自然的筛选抉择,有的被无情地淘汰了,有的则被无形地继承了。简约地说,一百二十回为“整体”视角的“钗黛争婚”“黛死钗嫁”为“高潮”的解读视角基本上被彻底舍弃了,以“探佚学”为基础的严格区分“两种《红楼梦》”的解读视角彻底胜出了。无论出版物,或者网站博客微信群,俱有目共睹大势所趋,“两种《红楼梦》”已经是不言自明的话语前提。从风之子的“风语红楼”系列,到“草根红学家王根福”的微博说红,都是在已有探佚学框架基础上做一些细化文本解读或展开更多联想的工作,其中其实吸收了极多前辈红学研究者的成果。甚至《红楼梦学刊》,也迫不得已“与时俱进”,搞起了“微信征订号”,从红学微信群里吸取新养分,以挽救日显衰老的躯体企图起死回生。

因此,一些红坛新现象也就完全可以理解。比如《红楼梦》新续书的纷纷出世。据网上不完全统计,从20世纪80、90年代的张之、周玉清开始,后继者又有刘心武、温皓然、石瞳、李芹雪、何恩情、匡双喜、顾文嫣等多人出版了新续本《红楼梦》。笔者从来不耐烦阅读新续书,但必须承认,这是“两种《红楼梦》”的观念已经大行于天下的衍生产物。

至于否定曹雪芹为《红楼梦》作者,而提出五六十个候选人的红坛新现象(“乱象”?),其中闹得动静比较大的,有土默热的洪昇说,冒廉泉的冒辟疆说,王巧林的顾景星说等,乃得益于新媒体时代的表达自由和市场经济的资本动力,只要肯折腾且不屈不挠,有经济后盾,持之以恒地呼喊鼓吹,“吾道一以贯之”,自可喧嚣一时甚至许久。但这些“新说”,恐怕都难免“人去说熄”的最终命运。作者新说与文本的审美解读距离遥远,只不过起一种让红学保持社会关注度的作用。其实,候选人越多,曹雪芹的作者地位就越稳如泰山。微信群“资深红迷·红楼学术群”的众多红迷对土默热红学研究院的秘书长王正康先生“列队欢送”,就是有趣的一幕。此外如霍国玲、张志坚等人的“一家之言”,其社会意义也在显示《红楼梦》的无穷魅力与市场社会的自由表达相结合,能创造出如此多的纷纭众说而又自信不疑并为之顽强坚持长期奋斗,而给社会万象增添色彩谈资。

一句话总结:红学已经改朝换代,《红楼梦》更加万古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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